“中国的改革开放起源于农村，这场伟大的改革是由安徽凤阳小岗村的几个农民推动的，他们希望生活得更好，在生死契上按下了手印。目前，这么多关于医疗改革的方案中，没有一套出自卫生系统内部，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近日，在广东省医学会90周年庆典上，中国工程院院士秦伯益的演讲引起了业内人士的广泛共鸣。
不患寡而患不均
“现在，医疗体制存在的主要问题，还是医疗的公平性问题。”秦伯益院士在题为《医疗体制改革中应听听医务界的声音》的演讲中提到，关于医疗公平性问题，在世界卫生组织曾经的一次排名中，中国是全世界第35名，而最近的一次排名却掉到第188名，在全世界191个国家中，位列倒数第四。“在座的各位，谁能坦然面对这个现实？”秦伯益情不自禁地问道。
秦伯益的发问，让来自珠海市医学会的一位负责人颇为感慨，他说，从建国时期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的卫生事业得到空前发展，许多传染病得以控制，性病被根绝，人均寿命、婴幼儿死亡率等指标都有了明显改善，曾被世界卫生组织、世界银行等机构誉为发展中国家的典范，赞誉中国只用了世界上1%的卫生资源，解决了占世界人口22%的卫生保健问题。“最新的一次排名里，中国的医药卫生总体水平被世界卫生组织排在全世界第144位。”这位负责人遗憾地摇摇头。
从第35名到第188名，这意味着什么？“改革开放几十年，在经济迅猛发展的同时，医疗卫生投入与公平性相对较缓，在现实生活中，"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日益凸现，这些都与我们的大国地位相去甚远。”秦伯益说，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以前，人们对当时的医疗卫生体制并不怎么挑剔，因为那个时代的人们对医疗卫生的需求层次很低，一把草药一根银针就能治病救人，“现在可以吗？绝对不行。”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一把草药一根银针的医疗时代已经过去。
“为什么在一把草药一根银针的时代，人们对卫生体制的意见不大，现在反而大了呢？”秦伯益认为，这就是典型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据有关资料表明，我国卫生事业费占国家财政支出的比重从20世纪80年代的平均3.1%，下降到2002年的1.7%；全国卫生总费用中政府投入所占的比重从1991年的22.8%下降到2001年的15.5%；而同期居民看病的自费率从38%上升到60%。
戴着“不成功”的帽子
“一把草药一根银针的时代，医生的待遇虽然不高，但是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医疗水平虽然不高，但是基本医疗覆盖面广，不存在"看病难、看病贵"问题。但是，我们还能回到以前的水平吗？显然不可以。”秦伯益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没有良心，但是要想回到过去，那就意味着没有脑袋——普京的这句名言在世界范围内流传，这同样适合人们对当今医疗卫生体制的思考。”
“1996年12月9日，国务院召开全国卫生工作会议，并在1997年发布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卫生改革与发展的决定》，这次决定明确了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医疗机构和药品生产流通体制改革同步进行，但在现实中，人民群众对健康的需求与医疗现状之间的矛盾又逐渐呈现出结构性、深层次的表现形式。”秦伯益将2003年的“非典”视为拐点，他的理由是：“非典”实际上暴露了国内公共卫生基础薄弱的软肋，这次公共卫生危机的发生，将全社会的反思聚焦在对卫生体制的改革上。
“目前中国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基本上是不成功的。”2005年7月28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研究部副部长葛延风如是说。“葛的言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我们卫生系统的管理者和从业者有点猝不及防。”两年后的今天，秦伯益在演讲中明确表示，我们的改革开放事业目前还在进行，而且改革的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完善的过程，而一句“不成功”很难让积极投身卫生事业改革的医务工作者从情感上接受。
也有医院管理者认为，“不成功”的断言只是点燃了公众关注医疗改革的热情，事实上，医疗卫生事业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表露出的种种实际问题，或者说，医务界整体形象在舆论中处于被动状态，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有所体现，比如有的媒体报道医生开大处方、收受红包等现象，这种事情确实在很多地方都有发生。
“可以说，"医改基本不成功"这个观点一经传播开来，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反思，从此议论医疗改革、指责医院，成为公众下意识的选择。”中山大学第六医院胃镜中心主任李初俊认为，作为医务人员，也是从这个时候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人家知道你是医生后，寒暄几句就问你一个月能拿多少红包，你说这能正常吗？”李初俊苦笑着说。
医改是系统工程
“改革开放以后，政府投入卫生事业经费的绝对值是增加了，但是跟不上医疗机构开支的上涨，而且，大部分经费倾向当地综合实力强的医疗机构，这就形成马太效应，因此，有些医疗机构就打患者的主意。”秦伯益在演讲中提到，遵循市场经济规律运行后，医疗机构如何体现市场化与公益性和谐发展的服务意识，这本身就是值得探讨的话题。
“医改基本不成功，为什么民意的板子要打在医院屁股上？”广东省医学会传染病学分会的一位专家说，医疗是提供健康医疗产品的第一场所，群众在看病中遭遇到的体制性问题，并不是医院提高服务质量就能解决的。
“前段时间，指责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失败的声音非常大，这是因为将医疗卫生事业自身的改革发展与国家对全民的医疗卫生保障混为一谈，大多数人并不能明白清晰区分这两个概念。”最近，宁夏医学院附属医院院长杨银学这样向媒体表达自己的看法。
秦伯益表达观点说：“医疗改革基本不成功，实际上不光是卫生系统的事情，需要各个部门协作解决。”
秦伯益认为，这些年来，医疗机构一直处于被动的舆论中，总是以被改革者的姿态承受着诸多压力。“中国的改革开放起源于农村，这场伟大的改革是由安徽凤阳小岗村的几个农民推动的，他们希望生活得更好，在生死契上按下了手印。目前，这么多关于医疗改革的方案中，没有一套是出自卫生系统内部，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秦伯益激动地说道。 [实习编辑：小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