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世界卫生组织最新报告估计，目前全球艾滋病病毒（HIV）携带者为3320万，其中成年人约有3080万，儿童约250万。而截至今年10月底，中国累计报告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和艾滋病病人已超过22万例，估计到今年底，中国现存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和病人总计约为70万。
艾滋病蔓延势头之快令制药公司加速研发艾滋病药物，但在令人满怀希望的疫苗研发环节上——
今年12月1日是第20个世界艾滋病日，主题是“遏止艾滋，履行承诺”。同日，由中国自主研发、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DNA-天坛痘苗复合型艾滋病疫苗”宣布进入I期临床试验。
然而此时，国际研发界对艾滋病疫苗研发的信心几乎跌入谷底，因为被认为是遏止艾滋病的根本出路的艾滋病疫苗研发正深陷最艰难的时刻。
晴空霹雳
今年9月18日，美国《科学》杂志报道，在当天对美国默克公司的复制缺陷型Ad5腺病毒载体疫苗大型临床试验的一项中期安全性分析显示，该疫苗既无法保护志愿者免遭致命病毒的侵害，也不能减少人体免疫缺损病毒感染者体内的病毒数量。这个被广泛寄予厚望的艾滋病候选疫苗的临床试验宣告失败。
该项试验的疫苗由默克公司提供，由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过敏症和传染病研究所、艾滋病疫苗试验联盟（HVTN）及默克公司三方合作进行。自2004年11月开始，来自南美和北美、加勒比海地区和澳大利亚高危人群的3000名HIV阴性的男女志愿者参与了这项试验。
之所以被寄予厚望，是因为这种疫苗的研究思路不像绝大多数传统疫苗那样激活针对HIV的抗体，而是专门针对免疫系统里的杀伤T细胞反应，希望能在HIV“落户”之前就击退它，或者即使感染了也至少能将感染者体内的病毒载量控制在一定水平。此前的动物实验已经使这种效果得到初步验证。
但当这种疫苗进入Ⅱb期临床试验后，收到的效果却让所有人感到失望：受试组和对照组的感染人数并无明显差异；更令人失望的是，两组试验者体内的病毒载量水平亦没有显著区别。
11月7日，一项新发现更令人不安。在当日由HVTN召开的研讨会上公布了一个统计结果：与对照组相比，那些接受疫苗的试验者甚至可能会增加对艾滋病病毒的易感性。“这是疫苗试验中出现的最糟糕的结果”。
该疫苗临床试验失败的原因目前还不甚清楚，但对整个艾滋病疫苗研发领域已经造成了重大打击。
“这个消息令人震惊，它毁灭了我们的希望。”NIH过敏和传染性疾病研究所艾滋病疫苗项目负责人表示。据悉，全球一些在研的同机理疫苗普遍开始转入观望状态。美国另一项相同机理的疫苗于今年秋天开始的大规模试验计划已经暂时中止。
屡战屡败的宿命？
事实上，默克的艾滋病疫苗试验失败不只是个案。自1987年第一个艾滋病疫苗进入临床试验以来，研发界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对包括亚单位疫苗、核酸疫苗、重组病毒载体疫苗等在内的候选艾滋病疫苗进行了非常深入的研究。
但直到目前，艾滋病疫苗的研究依然面临空前挑战。人们对于艾滋病毒感染的保护性免疫机制未完全明了，正如国家“973”计划艾滋病研究项目首席科学家张林琦的比喻，艾滋病疫苗研制难的关键是“艾滋病病毒非常"贼"，艾滋病病毒抗体没有办法把病毒表面的蛋白抓牢，进而干掉病毒”。
而希望破灭的打击则无时不刻在消磨研究者的信心。据统计，目前全世界已经开展的100多项艾滋病疫苗临床试验中，已经完成的Ⅲ期临床试验均以失败告终。
美国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艾滋病疫苗专家吕亦晨在接受《医药经济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所谓艾滋病疫苗的较高的失败率，和其他疫苗比较起来并不例外，只是因为艾滋病疫苗的研发被放在了显微镜下面，人们对它的期望值颇高，所以就认为艾滋病疫苗到现在只有失败没有成功。
“事实并不是这样。”吕亦晨说，如果拿艾滋病疫苗和其他疫苗的研发过程做一个统计比较可以发现，从临床前到Ⅰ期临床，艾滋病疫苗的成功率和其他疫苗是一样的，差异主要出现在后续的研究：从Ⅰ期临床到Ⅱ期临床，其他疫苗的成功率是15%~20%，但是艾滋病不到5%；从Ⅱ期到Ⅲ期，其他疫苗是50%，艾滋病却降到1%。
但是有一点原因却不能忽视。目前世界上大多数艾滋病疫苗的研究方向都过于集中。国际艾滋病疫苗行动组织副主席韦恩·科夫曾针对这种现象提醒：“太多科学家在研究同一个主题，方向过于狭窄，应该注重根据其它原理开发新型疫苗。”
正如此次默克疫苗研发告败，其打击面之广的重要原因之一就在于，目前世界范围内进入临床试验的艾滋病疫苗中，大多数的设计思路与Ad5载体疫苗大同小异。而一旦证明这种研发策略本身存在瑕疵，那么可能预示着类似疫苗的命运已经注定。
放弃还是坚持？
默克疫苗试验失败一出，尽管没有人公开提出要放弃后续研制，但是弥漫的这种情绪却是显而易见的，这令科学家们颇为担心。
9月27日，国际艾滋病疫苗行动组织（IAVI）负责人塞斯·伯克利通过《洛杉矶时报》发出呼吁：“疫苗仍然是我们逆转艾滋病流行的最好希望，不能放弃艾滋病疫苗。”
“失败是成功之母。”他说， Ad5载体疫苗试验结果的教训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解释，但是试验的取消远远不是终点。
科学家担心的其实并不在于研究后继无人，而是恐怕“这次试验的失败会引起整个制药业的反弹，制药业已经对投资艾滋病疫苗的研制问题非常警觉”，“工业界人士会挠着头说，在投入大量资源前，我们需要更多实在的科学数据”。
上述艾滋病疫苗在Ⅱ期到Ⅲ期临床试验出现了成功率显著差异的根源也在于此。一位熟稔艾滋病疫苗研发的专家告诉本报记者，由于政治、经济等各种原因，艾滋病疫苗走的路子和其他疫苗是不一样的。
“举个例子来讲，西方所有的疫苗，到目前为止都是由大公司主导做出来的，而目前艾滋病疫苗却多由政府主导，政府的目的不是从市场出发，而是从公共卫生的角度出发，所以艾滋病疫苗的发展和很多疫苗相比采取了一个很不一样的路径。”
在去年的第16届世界艾滋病大会上，这一问题也被披露。据统计，尽管国际制药和生物技术公司在艾滋病疫苗的研发中起一定的作用，但它们的投入仅占10%。目前大部分疫苗的研发投入来自公共部门，如政府财政及公共和私人基金。
因此，如何有效确立制药公司的研发地位，激励他们增加公共卫生科研开发和投入，是当下全世界亟需探索的问题。 [责任编辑：忆凡]
